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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国城事]鸭笼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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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鸭笼,是客家人用来圈养、关押鸭子的篾制器具,是小鸭子们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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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体建筑是下平上圆的圆柱体,为竹制结构。我的窗格设计成菱形,通风、透气。括风下雨只需要给我披上一张塑料雨纸,要是没有,就给我披一件将要丢弃的旧蓑衣也行。我的横截面是比半圆大的弓形。“弓形”,你懂不?我说的是数学专用名词。我所有的建筑材料都是产自家乡纯天然、环保、无副作用的竹子。我有一扇宽大的圆门,嗯,不瞒你说,有点苏州园林之风格哟!我的城门坚固、厚实,中间有一大立柱,就像一把大蒲扇。关上城门,只要移动我大提纽上活动自如的圆环,套上立柱就行。再说一说我那至关重要的大提纽“一弧长虹”副件吧,没有它,我还真不好完成主人指哪打哪铁血硬汉般的指令。度关山、涉险滩哪样不是靠大提纽“一声令下”,无往而不惧!


我的名字叫鸭笼,但也有人叫我鸡笼,那是因为我多数时候用来关押鸭子,当然有时也用我来关一关鸡或其它禽类,特别是逢年过节,一些将要成为人们盘中餐等待被宰杀的动物,却是我独门独院里的贵客。虽然我是充当了牢狱的角色,但也似乎只有它们的到来,才显出了我的价值。


多数时候,我是待在墙角或屋檐下,一动不动,看着撒欢的小动物们,只有灰尘来填满我寂寥的内心。


偶尔,在主人的带领下,我也会载着鸭子晃悠悠地上一回街。许多同伴像我一样在街边做着同样的事情,那就是不可确定时长的等待。鸭子们的叫声让我们烦躁不安又于心不忍,但却无计可施。


我安营扎寨过最多的地方是农忙时的冬水田。


在冬水田里觅食、追逐、嬉戏是鸭子们最快乐的时刻。一行行稻子割开,青蛙、蚱蜢和各种虫子飞奔乱跳,鸭子一股劲地展开争抢、追逐。主人看上一只肥硕的青色蚱蜢,甩在鸭子们面前,一片水花便在鸭子间舞动。看着这律动的生命,主人露出了欣慰的笑颜。我躲在田边的树荫下静候着,这是我最为骄傲、温暖的时刻。也有一两只鸭子总喜欢在主人的镛刀间穿梭,一不小心,被镛刀割了脚,鸭子的眼里仿佛露出痛楚、哀求的神色。我守望着这片田野,替鸭子惴惴不安起来。


太阳快要下山了,主人把鸭子赶进我的怀里,等候着主人收拾好最后一箩谷子。大地开始静默起来,略显疲惫、沉重的步子踩着沙土沙沙作响,夏虫的吟唱抖动在月光的银色里,应和着鸭子们依偎取暖的呓语声。我的鸭子,我的子民,在主人轻微晃动的肩担上,进入田园和梦乡的宁静安祥。月光透过我的菱形窗格斜洒进来,像我的梦想,一个村庄的梦想。


每逢插秧和稻穗灌浆一直到收稻前,鸭子们是不能轻易下田的。否则被庄稼主人打得不是脚瘸翅歪就是奄奄一息,或者吃了毒虫性命堪忧。鸭子爱水,没水玩耍的鸭子羽毛暗淡无光。幸运的话,院子里有一口压水井,鸭子们便挤兑在水沟旁的沼泥里寻找一丝欢乐。不幸运的,只能吃饱了围着一陶盆了无生趣地打转。我躲在墙角或屋檐下,陪伴着它们压抑、漫长的时光。高墙外响起了脚步声,鸭子们伸长颈脖一阵躁动,像一扇禁闭已久的门,一个期待许久的梦想就要被打开。脚步声远去,鸭子们继续匍匐在地,院子里,一片沉寂。我忽然像是读懂了鸭子少年的成长史,多像一位留守少年进城的求学史。


为了我的子民的安全,我不得不违心地关好城门。但难免也有失误之时。鸭子们逃了出去,有时钻进了不该进的庄稼,有一两只被打折了腿回来。有时钻进了杀虫后的稻田,它们吃得饱饱的,还知道自己回来。悲剧却上演了,一只只鸭子倒下。有的再出醒不过来了,有的脚落下残疾再也站不起来。这是我最为悲痛的时刻。慈祥的夫人打来青蛙剖开,为折了腿的鸭子敷上,弄来肥皂水,给还有生机的鸭子服下,此类土法竟也有抵抗力强的生还了下来。我在悲痛之余重新思考,脆弱与顽强一直同在,在最暗淡的日子,也不可有绝望之心。


当然,这不是生活的全部。我载着我的子民被主人带到了一处肥沃的菜土上。主人用锄头翻动着土块,大把的蚯蚓钻了出来,蠕动着。鸭子们甭提有多高兴,它们一涌而上。两只鸭子争抢着同一条蚯蚓展开了势均力敌的拔河比赛。你来我往,你退我进;左拉右甩,左冲右突;凌空俯抽,拔地腾冲;一只使出伏地千斤坠,一只暗运绵延寸骨功。时而扬脖,时而晾翅,菜土上大把的蚯蚓涌了出来,仿佛彼此都不屑一顾、视而不见。这是我最为开心的时刻,我读懂了一个村庄子民的拼劲和韧性。


我叫鸭笼,一只有情感的鸭笼。我的成就是护卫着一群群鸭子——我的子民不断成长;我的遗恨是每逢节日和年关的空寂。节日来了,年关来了,鸭子都成了盘中餐,空空落落的我就是一座空空落落的村庄、城堡抑或校园。我一生最大的悲哀除了豢养就是禁锢。我所有的手段除了开门就是关门。


入秋后,暑气渐渐退散,赣南的季风性气候早晚温差也逐渐拉大,天气在两三天内便可无常反复,时而温暖和煦,时而凉风瑟瑟。七月半时节,兰妈养的鸭子可以出笼了。“出笼”,不是鸟儿飞出囚笼,不是池中物冲出苑囿腾达,而是成为人们的盘中餐,成为祭祀的三牲之一。


兰妈把其余的鸭子都卖了,只留下最后一只作为祭品和节日的菜肴。


兰妈麻利地杀好鸭子,在每一份冥包上滴上一两滴鸭血,接着又把我洗了个干净,放在暖阳下烘晒起来。


一位书生弓着背坐着,手里捧一本书,一边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一边懒洋洋地翻上二三页,时而目光又停留在我空空如也的身上,若有所思——


我的天空高远如风

我的脚下淌着酸涩的泪水

我只在我的笼里

安度余生……

他的吟诵像最后那只鸭子萧萧秋风里慷慨的绝唱。


一只鸭子的大半生,在我的怀里度过;一个人的大半生,只属于一个村庄。你在构建这里的风月、流水、虫鸣;你在安置一个个孤绝的灵魂,等待白昼升起,等待黑夜飘逝;你时而潸然泪下,时而喃喃自语……


我是鸭子的村庄,是一个书生乌托邦的村庄。坡地、路涯下、河埂一蓬蓬生长旺盛的黄竹,是我编织的梦想。我不需要经久耐用的楠竹,不需要高大挺拔的翠竹,我只需要廉价的黄竹,因为我追求简单、实用并时常保持清新。而且在这黄竹丛里,我见证了无法比拟的精神体验——


溪水先于山岚抵达篁竹

童年的情感体验

占据了诗歌的高音部


一个音符

打开春的笋壳,竹节虫立于笋尖

它懵懂的触角

一支探向广袤低垂的雾岚

一支贴近大地拔节的内心


一个音符,解开笋衣

一些晒干,进了灶膛

一些垫在孩子的庇股

成了滑土板

另一些,卷裹成乡村唢呐

吹起了少年脸上

那一片红晕


一个音符

在竹子的青皮上刻下孩童的爱憎

顽劣的少年

在一句粗俗的脏话最后

写下一个女字

中间再狠狠地刻下一个粗点

仿佛,要刻下一世的怨仇


还有一个音符

把少年从篁竹里赶了出来

去了远方

从此,涩涩的青慢慢变黄

一个身影立于篁竹边

她的白发缠上了竹枝

那么耀眼……


篁竹换了一茬又一茬

篁竹边多了些土堆

篁竹漫延过土堆

一望无际的绿,一塌糊涂

撩人的青


我对我生存的客家原乡多么依恋!当年兴国竹坝的钟世昌(越国公钟绍京第十六代孙)带着妻儿和二百多只鸭子来到赣县的白鹭,在鹭江边繁衍生息,孕育出一个富庶、文风昌盛的村庄。作为放牧这一群鸭子的见证者,我是多么荣耀!八百余年过去,江边的竹子还是那么苍翠,随便摘下一片竹叶,仿佛都是我青色的思念。还有兴国社富有刘氏一脉,兴耀公放牧着一群鸭子由寻乌一路跋涉而来,定居在兴国南部鹭溪村,安居乐业。门前屋后,河堤溪岸,那一蓬蓬绵延不绝的竹子,依旧在摇唱着我和一群鸭子的故事。


只要竹子还在,我的村庄就在;只要鸭子活着,我就是鸭子的村庄。(刘惠龙)


楼主 2016/12/22 8:49:46  超级管理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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